随便说说

事实证明新疆的一天的确是要长许多，拜超长时间的日照所赐，我常常觉得恍惚。

闲来无事去新华书店，发现比想象中要破烂许多，去文学架看了一个渡边淳一的短篇，《飞往巴黎的末班机》中的第一篇，是讲一个搞戏剧的男人跟一个酒馆妈妈桑搞上了，本是你情我愿的情人关系，但男人渐渐发现妈妈桑的占有欲日益增强，于是开始感到恐惧，小说的“眼”是那个女人屁股上的疤，另一张脸。说实话我讨厌这些男人的想法，各种私密但真实的想法，就是因为你知道它确实都是真的才会令人厌恶。但小说的魅力就在这里，作家把那些想法写出来，你看了，你明白了，你还想了些什么。

男人开始欣喜于女人在床上的热烈表现不同于其温柔的外表和娇小的体型，但渐渐在爽的同时他又想，我并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了，那么她这样娴熟的技巧是被谁发掘出来的呢，就忍不住去猜想她的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男人跟情感呢，后来听一个朋友，就是介绍他们认识的那个朋友，讲述了女人的过去，殉情，自杀未遂，容易陷入感情什么的，还留下了屁股上的那块疤。

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精妙的短篇，篇幅不长却交代了足够多的细节让你去补充完整剩下的所有部分。男人跟他妻子的关系，整件事情的发展过程，人物不多但恰好的作用。但最好的部分就在于男人的心理活动，随着事情发展他的想法的变化。从开始的爽，到中间恰好的小占有欲表现，嫉妒与轻视，到知道女人过去后的担心，说担心也不对，那样微妙的一种情绪，他与她狠狠地做爱，在快高潮的时候翻出那张“脸”来看，心里是怎样的复杂感受呀！

我尤其喜欢的是中间那段描写，男人同女人关系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时候，过了刚开始的激情跟不管不顾，他开始想到女人的好，同不好。那样自私的想法，却完全绝对是自然的，那不是他的性格或品质使然，是人的本性，人就是那样的自私而卑劣，总是被各种自以为是的想法所塞满，可你不能阻止你的想法，它们就是那样溜出来，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各种自私而卑劣的想法！他同她好，他念及她的好，却忍不住想起她的不好，在占有的同时心底暗暗嫌弃，他怕麻烦，他也许有些爱怜她，可却并不至于为她改变自己的生活。

其实每天每个人的心里都被各种细小但曲折的念头和情感塞满了，每个人都会有，却不提起，不会当作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提起，或者是因为难以言表。可小说把它们写出来，让你觉得，嗯…

这样的小说并不是有多么曲折引人入胜的情节，也不是大家用来消遣打发时间作的读本，于是它们就叫做 文学作品。

完了我发现我最近特别喜欢写读后感，倾诉欲旺盛。我还是分不清好多字到底是前鼻音还是后鼻音，常常打错字，真苦恼。

下午回家以后又一顿乱翻，翻书柜相册乱七八糟的柜子和抽屉什么的是我的一大爱好，翻到好些个旧的笔记本，觉得特希罕特复古，虽然我每年回来都要把它们翻一遍…

找到那个白象的本子，我最喜欢的本子之一，封皮上是一只猴子爬在一只不成比例的大象背上，还有一个根据光线变化可以变幻图像的小圈，里面也是一只猴子，趴着和伸胳膊够果子的图画。笔记本里面前几页是我妈写的笔记啥的，后面有两篇我的日记，小学一年级，五岁。经典篇目，跟文文叔叔爬山和跟张兆明逃值日躲杨老师的事。也不是啥稀罕事了，其实。大概从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爸妈就开始拿这个嘲笑我，当作家庭趣事讲了一遍又一遍，但现在拿出来看还是觉得很有趣。我留着这本子，打算继续在上面写下去。

另外还在我的米老鼠集邮册里翻到一张老虎明信片，应该是1986年的，面值四分，巨古旧，我打算把它带回北京，真有价值。我把它夹在了白象笔记本里。

去学校的图书馆找了半天书，虽然号称十万册，可基本都是垃圾书，或者垃圾印刷，随便挑了几本，感觉还没去年还前年那次翻到的好书多。还有好几大本卫斯理，犹豫了一下没拿…

拿了两本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本被欺凌与被侮辱的是老版本，巨怀旧。我忽然觉得怀旧是今年的主题，感觉特浓烈，一阵一阵伤感的。

走在三中里面的时候感觉尤其强烈，我从小玩大的地方，现在终于大变样了…去年还没变这么夸张，我甚至开始后悔去年为什么没好好把那些地方都拍下来，后悔之强烈让我感到恶心。开始只是怀念而已，怀念那个土旧的操场，那三排尖屋顶的大教室，那条长满面果子树的路，那个差点被我们纵火烧掉的大礼堂，两边破的篮球场，旁边恶心的厕所，摇摇晃晃的体育双杠单杠爬高的铁格子，我从来不敢坐的秋千…我有太多成长的回忆在这个不大的学校里，可它却说变就变，说没就没了。完，越想越多，古旧的都冒出来的，这样写下去没准成另一部追忆似水年华，没那么伟大但绝对也够琐碎的版本，我记得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小时候的事情，虽然我正在慢慢脱离这个地方并且已经几乎就要成功了，可一旦我回到这里，就像被拽进冥想盆一样咻地被拖了回来。傍晚的时候我窝在小房子的沙发上，翻着那些旧的笔记本，看着我小时候看的书，忽然一切就都回来了。

呆在家里的时候，我好像同时活在现在和过去，但就是没有未来。我翻出来初中高中的成绩单，排名表，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现在遥远的名字，想起那种熟悉又遥远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么多年一下子就全都过去了，我到底是怎么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真是太怪了。

有点开始烦了，就这。

火车是一样有距离感的交通工具，当窗外的风景不断地变化，铁轨被一节节咔咔地碾过时，你会真真切切地觉得是一公里一公里地经过了那些数字表示的里程数。

随着时间的流逝，出发地被渐渐地抛在身后，而目的地却还是那么遥不可及。

从北京到乌鲁木齐是国内最长的一条铁路线路，里程3768公里，历时40小时有余，我在这条铁路上来回走过至少十回，每次都痛苦得不想再有下一次，然而每每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归家的旅程。

每次回家以后气场完全大大改变，我似乎没办法完整的保持在北京的那个自己，所有说的话，做的事，写的字，感觉都不一样，可我自己却没法控制。

在家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是属于一种放空的状态，没有思想没有意识没有动力做任何事情，头脑里像是蒙蔽了一层雾，懒洋洋的却也舒服，虽然在北京闲的时候也是很闲，但状态感觉却也不一样；在家的时候常常避不开人，几乎没有自己的空间，遮遮蔽蔽的也很麻烦，所以干脆就什么都不做，不愿意写字，静不下来，完全放空的发呆，没有自我意识，不想做任何需要脑力的事情。弱智儿童一枚。

在我下了火车改乘汽车回伊犁的路上，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让我有点儿无所适从，我觉得熟悉是这条路我来回走了不下二十回，所有的风景，所有新疆所特有的风景，都是我所熟悉并见惯了的，可竟然，我却又有着巨大的陌生感，似乎立刻就怀念起北京来了，虽然那里并没有什么真正属于我的地方，也许也并不是我所属于的地方。

而这陌生，又让我觉得有负罪感，真实得令人害怕，仿佛被自己指控背叛了故乡。你瞧，已经用上了故乡这个词，似乎说明我永远也回不来了，真正地回来，而我也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一路上遇到的人我都不想与之交谈，虽然他们都是友善而热情的人们，可那些对话让我觉得无趣，肮脏颠簸的环境让我失去生机，我观察他们，迅速把各种人归类，结论是我不想接近他们。我觉得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思，人们所斤斤计较的一切，人们所热切追求的尘世中的一切，各人在乎自己的幸福便好了，不需要与他人有关。